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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江红 《新晨》2005年第7期]
新疆塔里木盆地,在沙漠的周围曾经有过一些绿洲。《汉书》记载的西域36国(后来增加到50余国),就生活在这一片片的绿洲上。如今,这些绿洲小国早已不复存在,他们的家园被覆盖在厚厚的沙漠中。这些绿洲小国的消亡,过去一直认为是气候变化引起的。如今,科学家已经证明,主要是人为破坏生态环境所致。大规模地毁林开荒,超负荷地放牧,造成土地沙化,河水渗漏,以至断流、消失,沙漠扩展,就像今天我们看到的非洲撒哈拉大沙漠沙进人退情景一样。最终,沙漠淹没了这些绿洲小国。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看到,经济开发与生态环境治理之间的矛盾依然是影响西部开发全局的根本问题。不顾生态基础的脆弱,轰轰烈烈地进行掠夺式开发只会招致自然界更为严厉的报复,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先温饱后环保?
许多人对此持肯定意见
是啊,长期的落后使我们穷怕了,发展经济的要求十分迫切。人肯定首先要解决生存问题,只有生存问题解决以后,才会想到怎么来过得更好,这似乎是一个常理,也是全世界普遍存在的问题。
早在26年前,印度前总理英迪拉·甘地就提出“贫穷是最严重的污染”,令当时参加斯德哥尔摩环境会议的很多代表惊诧不已。然而,她的观点是正确的。贫穷对环境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世纪之交的环境灾难正迅速逼近我们。
因为贫穷,我们可能会遭受意外的自然生态之苦而束手无策;因为贫穷,我们会丧失理智地毁林开荒、盲目开采、过度放牧、涸泽而渔;我们破坏了涵养水份的森林草场植被,植被失去了依托,生物资源受到严重威胁,生物种群在不断减少。我们不仅会深受土壤贫瘠之苦,不久的将来还可能因地球气温上升而遭水灾、地震和歉收之害。
民以食为天,解决生计问题首当其冲,只有经济发展到一定的水平,老百姓的温饱问题解决了,环保才会被日益重视起来。
这里就存在一个悖论。经济落后可能是一个长期的问题,那么,是否在落后的状态下永远要将环保问题忽略不计?
抢救生态,迫在眉睫
目前,新疆实施了许多重点的生态工程来解决重点的生态环境问题,比如典型的塔里木河治理工程。为了恢复塔河下游生态环境,国家投入了107个亿开建绿色走廊,但最终效果怎样,能否恢复当地生态平衡还有待后人评说,现在可以肯定的一个字是:难。
“新疆局部地区的生态环境有所改善,但全区的生态环境恶化的趋势没有得到根本性的遏制,荒漠化对绿洲的侵害和威胁依然存在,而且在部分地区有日益严重的趋势,这是结论性的意见。”李新华处长说。
究其根本,新疆环保的主要问题在哪里?
从这一点上,我们就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新疆经济发展的总体模式。
新疆的煤炭远景储量位于全国之首,塔里木油气远景储量甚至有成为仅次于中东、南中国海之后的世界第三大油气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资源大省。新疆矿产资源丰富,生物资源独特,成为许多梦想暴富的人向往的“黄金宝地”。在我国有关法律尚不健全,有关执法得不到落实的情况下,成千上万的“淘金者”涌入西部,捕杀珍稀野生动物、珍稀药材、盗砍林木、滥采矿产资源,灾难性的邪恶尚未能有效得以制止。
由于经济相对落后,工业体系尚不完善,新疆还无法摆脱资源大省的资源先导型产业模式,就目前的发展阶段还远达不到以“技术密集型”、“知识密集型”为主导产业的模式。这也是全国经济的大格局所决定的。新疆的科技实力比不过东南部,只有先借助自身优势搞资源开发,而这种开发模式势必对环境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尤其是矿产资源开采和水土开发造成大面积水土流失,沙尘暴、荒漠化便随之而来。
更有甚者,为了发展经济,招商引资,地方政府会给外来企业制定许多优惠条件,其中降低环保要求也变成了一种优惠。显然,经济落后地区的资源优势和发展劣势集结起来的矛盾,留给生态环境的必将是长期的隐痛。
环保,谁来买单?
人人都希望在一个洁净优美的环境中生活,但同时,“绿色环保”似乎又成了一个附加值增高的奢侈品,在消费取舍中,许多人仍然重小利,轻环保,这种观念根深蒂固。
新疆环保餐具市场的变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曾经借政府“禁白”东风,投资创业,热热闹闹抢抓商机的新疆环保餐具生产企业,如今已是无路可走,冷冷清清关门了,没有一家在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
新疆贝克乐公司曾是全国纸餐具行业中的佼佼者,它的生产规模曾排名全国第三、西北第一。按照公司生产能力,它每年可以生产1亿只纸餐盒。可是投产后,每年只能生产600万只,经营额140多万,不到预期的十分之一。在产品积压严重、资金严重短缺的情形下,贝克乐公司被迫转产。
有调查表明,一次性餐具仅乌鲁木齐市每天就要消耗15万只。记者在乌鲁木齐一些业主和顾客较多的商贸城看到,送餐者及就餐者大多使用一次性餐具,但用的是已被政府明令禁止使用的发泡塑料餐具。乌鲁木齐市场上使用的一次性餐具
95%以上是发泡塑料,正是发泡塑料餐具把环保餐具挤得无路可走。
据了解,环保餐具企业自问世以来,在全国各地都一直生存在叫好不叫座的夹缝中,一边是政策支持、舆论鼓励,一边是发展缓慢、举步维艰。许多公司辛辛苦苦开辟的销售渠道日渐萎缩,市场难以开拓。质量竞争已经让位于纯粹意义上的价格竞争,源源不绝的“禁品”低价抢市,使环保企业无力招架。
反思环保餐具被挤出了市场,有法律、法规不够完善的因素,也有人认为是经济利益驱使所致。环保,还没有在人们的消费理念中成为一个绝对必要的诉求。但不管什么原因,本来利国利民的环保产业就这样连连败下阵来,实在令人痛心,一个正在新兴的产业,在各方面的压力下正举步维艰。环保,究竟谁来买单?
环境犯罪?闻所未闻
今年3月,生态地理专家、全国人大代表李志忠等代表提出:新疆土地荒漠化治理工作虽然已经取得了局部的实效,但大范围内土地荒漠化的问题还是相当严峻的,应把生态环境治理列入干部的政绩考核,引起了各方关注。
李志忠向记者列举了这样的事实:他们在2004年9月下旬和2005年元月,分别到和田地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进行调研,发现当地个别区域出现了土地荒漠化严重的问题。在精河车站附近,一些仓库围墙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就被流动沙丘完全掩埋。在和田河流域,原始胡杨林有80%多被砍,而次生的胡杨林对当地防风固沙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有的次生胡杨林区已经被流沙覆盖。在塔里木河流域,一些县市受经济利益驱使,将土地廉价承包给开发商种植棉花等经济作物,一旦这些作物的经济效益下降,这些土地就面临着被撂荒。
针对这一现象,李志忠提出,要切实解决乱开荒问题,就要把生态环境治理列入干部政绩考核,从制度上解决问题,不使干部为了单纯的经济利益忽视长远利益,只看GDP不考虑生态平衡。
绿色GDP已经被提出了,但目前还没有一个切合实、际的定量的考核标准,如果把生态环境治理列入干部政绩考核,无疑是一个具有突破性的创举。
就新疆来说,自治区政府每年都会制定环境保护目标责任考核,要求各地州一把手亲自抓环保工作。每年考核完对全疆15个地州的前5名进行表彰奖励,奖金高达8万元。有了这们激励机制,各地州积极响应,“各地州对人居环境互相评比,对环保意识还是有所触动。”自治区环保局污控处处长朱建新说。然而,这套激励机制中奖优不罚劣,则必然导致优者优,劣者劣,而环境治理的重点地区往往就在劣势地区。
保护环境,决策是关键
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在一个经济项目正在酝酿时,就要预先做好环保规划,渗透到经济开发的各个环节。例如,工程安排上,应抛弃耗水工程、污染工程,采取严格措施防止这些工程进入新疆,发展建立节水农业及其他节水产业;工程技术上应尽力抛弃传统的人海战术,多上科技含量高、用人少的精英工程,以减少西部地区的人口压力,进而减轻生态环境压力;工程布局上应充分考虑能增加当地生态效益、环境效益、社会效益的项目。我们不能等木已成舟,才想起当初的过失,一旦造成破坏,恢复的代价将是巨大的,造成损失的责任却往往无从追究。
按理说,环境许可、排污许可等环境准入的规章制度已经比较完善了,问题是,为什么还会有诸多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
记者调查发现,首先,环保问题“欠帐”太多,许多问题积重难反。另一方面,环境准入机制实行分级管理,从县环保局、地区环保局到自治区环保局和国家环保局,很多机构都具备相应的审批权。而归根结底,环保局都由当地政府领导,为了促进经济发展,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短视”行为就在所难免了。
看来,环境监管的好坏并不是环保部门一个单位机构的努力所决定的,这需要全社会的共同监督和维护,尤其是法制层面的监督和维护。什么时候,环境犯罪也成为街头巷议的寻常话题,也许,我们的家园才真正体现出美好与和谐,我们的健康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环境污染这个无形杀手才能最终被绳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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