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都市消费晨报 记者 钱毓   通讯员 马鸣  2004-11-27 ]

□ 引言 

    在新疆的昆仑山、帕米尔高原、天山、准噶尔的阿拉套及阿勒泰山区的雪线附近，生活着一种机警敏捷的高山动物；它们昼伏夜行，深居于岩缝间的巢穴；它们的尾长近乎于体长，灵巧而威猛；它们的捕食以伏击式猎杀为主，辅以短距离快速追杀野山羊、盘羊、雪鸡、石鸡、狍子和旱獭，甚至连牦牛、马、骆驼，都可能成为它们果腹的美餐。它们在悬崖间跳跃，在针叶树的稀疏林地上穿行，在人迹罕至的雪域荒原，它们孤独的生命旅程始于此也止于此。

    它们，就是有着“雪山之王”称号的雪豹，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是迄今为止栖居在海拔最高地区的猫科动物之一。但随着环境气候的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影响，它们还好吗？

    上周，新疆生地所承担的新疆雪豹分布调查工作圆满结束。

    这项工作得到了国际雪豹基金会（ISLT）和新疆保育基金会（XCF）的资助。野生动物专家们对天山托木尔峰地区、阿勒泰地区等地的雪豹展开调查，评估雪豹当前存在的数量及面临的威胁，制定可行的保护措施。在科研人员的努力下，这些生活在新疆的鲜为人知的高山动物们，第一次清晰地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 正文 

    晨报讯：１１月２２日，刚刚从野外归来的“新疆雪豹野外考察队”队长马鸣研究员和其队员们，开始了紧张的资料整理工作。三个月前，他负责的新疆雪豹野外研究项目正式启动。

    马鸣是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也是新疆动物学会的副理事长。在两个月的考察里，他率领考察队深入天山托木尔峰地区和阿勒泰地区进行野外调查。上周，国际雪豹基金会负责人汤姆·迈克卡什到新疆考察时，称赞新疆的雪豹研究“是十几个雪豹分布国中做得最好的”。

    参加此次考察的除蒙古国雪豹研究专家蒙克草格外，还有新疆生地所、林科院等单位的动物专家、生态专家和相关人员。

    第一阶段从９月１１日到９月３０日，考察主要在阿尔泰山、北塔山、东天山的中蒙交界区域进行。重点考察了阿勒泰山区的雪豹和北山羊分布区，在北塔山调查了１５个样线。加上向导和志愿者，先后有１１人参加了考察。

    第二阶段从１０月１７日到１１月７日，考察人员主要在天山中部、西部的托木尔峰地区开展工作，考察队有五六个人组成。对托木尔峰保护区的４个不同地区（流域）展开了考察。包括木扎特河流域、包子东与库孜巴依河流域、英也尔及托木尔河流域、塔格拉克与琼台兰河流域。共布设４２条样线，其中约有１５个样线是有雪豹痕迹的，采集雪豹粪堆15个以上。

    在2004年5月和9月召开的雪豹研讨会上专家估计，目前新疆大约有千余只雪豹（据国际野生动物专家乔治·夏勒博士记载，上个世纪８０年代，新疆境内有７００多只雪豹）。而全球雪豹种群数量大约有４０００只。目前，雪豹已被列入国际濒危野生动物红皮书。

    目前，新疆雪豹基金会已经建立了中国雪豹保护网络，在ＢＢＳ中设置了一个雪豹保护讨论板块，逐渐形成新疆地区雪豹保护及反对非法贸易的中文网站。目前，已有几十名志愿者参与到雪豹调查有关的项目中。而且，在新疆已经有3个雪豹项目在同时进行（包括 ISLT、XCF、WWF-China 等的资助项目）。 

□ 队员介绍 

     在出发前，考察队对每位队员都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和筛选，并进行了实地培训。参加第一次考察的队员中，徐峰负责管理装备，殷守敬负责经费和食品，买尔旦和江晓珩经常帮助做饭，买尔旦还是个出色的翻译，蒋可威则是个采集爱好者，司机张师傅负责维护车辆，队长马鸣则全面负责并兼驾驶员。

    在天山考察时，他们都在一个组里调查。在北塔山，考察队分成了两组。在后期的阿尔泰山，考察队分成了３小组，包括向导在内，每组２－３人，同时做样线。  

□ 考察   追踪到３００多个雪豹足迹 

□ 第一阶段

意外获得雪豹情况 

    ９月１８日，蒙克、马鸣一行基本完成了在东部天山（木垒山区）的野外培训。他们调查了海拔２６００米－３３００米的两条山脊，接近雪线，这是野外考察的理想地点。不过，营地也结冰了，野外生活很艰苦，做的热饭还没来得及吃，就冰凉了。夜里气温更低，有的队员被冻醒了。

    考察队发现，由于上个世纪８０年代过度偷猎，雪豹已经非常少见。考察队计划先去中蒙边界的北塔山地区，然后去阿尔泰山东部。

    考察队多次接近边界线，因为当地的牧民已经转场，没有见到一个人，像是进入了无人区。

    在青河边界，考察队驱车在边界禁区的铁丝网边狂奔，幸好当地武警默认了考察队的行动。

    队员蒋可威在营地附近套住了一只野山鹑，做完拍摄、鉴定后，队员买尔旦十分小心地将小家伙放了。在北塔山，考察队多次和成群的北山羊不期而遇，还有数不清的石鸡。马鸣说：“这是一个好征兆，说明这里雪豹的食物来源比较充足。”

    ９月２５日，马鸣和蒙克访问了青河县林业局，林场的王宜军场长给考察队物色了３名哈萨克族护林员当向导。

    在青河，考察队第一次看到了一张完整的雪豹皮。“虽然年代比较久远，但毛色还很鲜亮，就好像昨天它还在呼吸。”马鸣和研究小组的其他成员有些震撼。

    随后，考察队还去奇台县林业局做访问。然后又去了森林公安派出所，了解与雪豹、北山羊等有关的“案件”，却意外获得了一些雪豹分布的新线索。

    每到一处，考察队都要散发保护雪豹的宣传“小册子”。

    一直到下大雪，考察队伍才冒雪撤离阿尔泰山。车队穿过了成吉思汗古道、将军戈壁和丝绸之路北道。   

□ 第二阶段

趟着冰河寻找雪豹 

    １０月１７日，第二阶段的考察开始了。考察队伍前往阿克苏、温宿、托木尔峰地区，进行为期22天的实地调查。

    第一站，木扎特河谷地，地处北纬４２度。因为下大雪，道路积水，泥泞不堪，行进非常困难，走走停停，车子像年事已高的老者，缓慢地向前挪动。

    １０月２１日，终于在托木尔峰保护区的核心区见到了雪豹的足迹，队员们高兴得不得了。要知道，即使一辈子从事雪豹研究的人，也可能无缘跟雪豹见面。“雪豹太机警了，而且它们活动的区域在高海拔地区，几乎很难见到它们的踪影，因此至今也没有雪豹袭击人的记录。”马鸣解释。

    这么快就看到了雪豹的足迹，大家很受鼓舞。队员们忙着进行了拍摄、记录，并做了鉴定和测量。虽然很疲劳，但大伙还是显得很兴奋。

    １０月２２日，趟水过冰河，考察队无功而返。

    前两天，山里下了一场大雪，牧民纷纷从山里撤出开始转场。牧民下了山，考察队一时租不到马匹也找不到向导。更麻烦的是，为了不至于让冰块把木板桥顶坏，牧民在撤离时都习惯将河上的木板桥拆了（过河拆桥？），把木板堆放到附近的山坡上，等来年冰消雪融时再搭桥。考察队只好趟水过河。这意味着，这一路要趟十四五次河。

    队员在趟木扎特河的一个支流——拉吉勒拜克尕河时，河面很窄，但水流很大很急，人到水里都站不稳。可能是水里含有矿物质的缘故，河水呈棕红色，以至于把两岸的岩石都染红了。马鸣说：“最要命的是水特别冷，刺骨的冷，因为水里夹着冰碴儿。”

    为了安全起见，年近半百的马鸣研究员卷起裤管先在前面趟路。一股钻心的寒冷传遍全身，马鸣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上到了对岸。队员们也紧跟而上。虽然速度慢些，但总算都安全上岸了。

    到了下午４点钟左右，已经是第五次过河了，河水已经涨到了齐腰深。马鸣和队员们只好将裤子全部脱了，光腿过河。这次不能一个一个过，必须手牵着手，互相扶着一个一个过。

    河水还在猛涨。考虑到志愿者的承受力，也为了考察队的安全，马鸣不得不做出决定：撤离拉吉勒拜克尕河。 

□ 第三阶段

三只雪豹在活动     

    １０月２７日，考察队继续在托木尔峰自然保护区调查，这里有一些非法采矿的。在山坡上，考察队见到非法开矿者布设的８０多个捉雪鸡的尼龙套子，队员们很气愤。

    第二天早上起来，营地附近的雪地上居然出现了３条清晰的足迹链！队员分析：这是一头母雪豹带了两只小雪豹。大家喜出望外。下午到达离边界５公里的地方，雪豹的痕迹增加了。这些迹象更加确定了考察队的判断。

    考察期间，队员们听说北山羊得了一种怪病（口蹄疫或疯牛病？），大批死亡。北山羊是雪豹的主食之一。考察队担心，没有了食物来源，雪豹又要去攻击家畜了。雪豹和当地牧民的矛盾又要变得尖锐起来。

    １１月１日，考察队结束了这个区域的十几个样线调查，准备去其它山谷。当天夜里，考察队从边界地区顺利撤出。 

    第二天，队员们见到魏顺德先生。魏是托木尔峰自然保护区的第一任站长，退休后一直继续从事雪豹研究。遗憾的是，２０多年的“跟踪”，魏至今也没有和雪豹见过一面。据魏顺德介绍，他们在考察期间有８到１２个地点上发现了雪豹的足迹和粪便，夜里还听到了雪豹的吼叫！魏顺德分析，这只吼叫的雪豹可能到了发情期，它在呼唤配偶呢。魏顺德还看见了上百只的北山羊。

    令马鸣振奋的是，在苏布塔西的云杉林中，他们统计到了３００多个雪豹的新鲜足印。从海拔表上看出，这里的海拔是 ２５４１ 米。

    随着野外调查工作接近尾声，山里的天气也越来越冷了，队员们常常彻夜难眠。食物热量的不足困扰着考察队。不过，还是有新发现：途中见到另外一处雪豹痕迹，雪豹脚印踏在了前一天考察队留下的马蹄印上的，还有不少鲜红的血迹。考察队初步断定：这个区域至少有３只雪豹在活动。

    １１月７日，大雪降临前，考察队返回乌鲁木齐，第二轮野外调查结束。  

□ 人工饲养  

近亲繁殖困扰动物园 

    早在８月２８日，雪豹研究小组的人对乌鲁木齐动物园的雪豹生存及繁殖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乌鲁木齐动物园目前有两只雌性雪豹，其中一只叫“晨晨”的已被本报认养。

    科研人员在调查中了解到，在疾病控制方面，为了防止哺乳动物，尤其是猫科动物冷疾病传染现象的爆发，动物园每年为雪豹及其它动物注射一次疫苗。这两只雪豹从入园至今，还没生过病。

    在７月１７日，研究人员曾对北京动物园雪豹的生存及繁殖情况调查时发现，１９９５年或更早时候，北京动物园考虑到该园的两头雪豹系近亲繁殖，后来也设想过从其他地方引种，但雪豹很快生下第一胎。

    马鸣说，谱系和引种问题在国内各动物园之间没有形成一条合法渠道。在现行法律下珍稀动物不能买卖，动物园之间一般是以物物交换的方式，引进自己所需要的动物。这实际上是在钻法律的空挡，要知道雪豹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国际上也是严格禁止捕捉和贸易的。

    雪豹研究小组计划多联系一些国内有雪豹的动物园，把现有谱系资料整理一下，与各动物园建立共享。 

□ 关于雪豹 

    雪豹ｐａｎｔｈｅｒａ ｕｎｃｉａ，濒危物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别名草豹、艾叶豹。头小而圆，尾粗长，略短或等于体长，尾毛长而柔。体重３５公斤－４５公斤，体长１．２米，尾长约１米。全身灰白色，布满黑斑。

    雪豹分布贯穿中亚山区，面积超过２５０万－－３００万平方公里。在喜马拉雅山区，经常活动在海拔３０００米－５４００米处；在蒙古和俄罗斯一般在９００米－３０００米处活动。 在阿富汗、不丹、中国、印度、蒙古共和国、尼泊尔、巴基斯坦、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１２个国家分布，缅甸可能是其历史分布区，主要分布地在中国。

    在我国，主要分布于新疆的天山、准噶尔阿拉套，和南北阿勒泰山区。另外在甘肃、青海、西藏、四川和内蒙古等省区也有分布。 

□ 猎杀雪豹不绝于耳 

    此前有报道说，２００４年５月８日，哈密市公安局林业公安分局接到群众举报，有人在市区出售野生动物的毛皮和肉。当天下午，警方将两名嫌疑人抓获。

    嫌疑人供认，这些毛皮和肉是农十三师黄田农场牧民加帕尔·阿不列孜提供的。他于１月１７日在自家羊圈附近捕捉了一只雪豹，用石头将雪豹砸死后运回家剥皮剔骨并藏匿。

    野生动物专家鉴定后认为，被缴获的皮张和骨肉是一只七八岁的成年雪豹。

    这是近年来罕见的一起非法猎杀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案。

    虽然目前尚难统计全疆雪豹被猎杀的数字，但调查还是很有收获。在天山西部，调查人员发现活跃着一部分雪豹。考察队了解到，在图穆峰保护区东部的科克苏地区，当地狩猎者曾在１９８５－１９８６年冬天猎杀了１２只雪豹。在保护区西北部，１１只雪豹在１９８４－１９８５年的冬天被猎杀。

□ 现状分析  

雪豹面临三大威胁 

威胁之一：暴力驱动非法猎杀 

    考察队在调查中发现，雪豹的生存正面临着三大威胁。

    考察队认为，为了获取珍贵皮毛而猎杀雪豹，是目前该物种面临的最大威胁。

    据蒙古国专家蒙克介绍，蒙古地区的猎手能从一张雪豹皮中获得100 美元－500 美元。在黑市上，皮毛商可从一件质量上乘的雪豹皮大衣中获取暴利。

    据相关报道，大量销售毛皮的商店出现在尼泊尔。１９８９年一位调查者在尼泊尔发现了１２张雪豹皮，在一五星级饭店一件雪豹皮大衣卖到３０００美元。 

威胁之二：虎骨不足 豹骨来补 

    由于虎骨供给量的下降，传统中药制造商将目光转向雪豹。尼泊尔的一些牧民用雪豹的骨头到西藏交换家羊。在中国，雪豹骨骼的提供被认为发源于西藏高原和喜马拉雅山脉周边及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高原地带。

威胁之三：野生食物不断减少

   在许多地区，尤其在沿保护区的缓冲区，家畜的数量远远超过野生有蹄类动物的数量。

    马鸣分析，如果雪豹缺乏足够的或合适的栖息地，有可能走出保护区袭击家畜，尤其是在保护区外和在逐渐被孤立的保护区间的通道上。

    而这些保护区内的雪豹数量过多，可利用的空间和食物已不能满足它们的需求，因此，亚成年的雪豹就会向外分散到“牧民们的地盘”上，试图建立自己的领地。

    有关专家在尼泊尔、印度和蒙古国的调查结果表明：一只雪豹在晚上闯进一个简陋的畜圈，仅一个家庭一年损失绵羊和山羊多达５０－１００只，有时甚至更多。

    专家们担心，这点正迅速地成为保护像雪豹这类大型肉食动物的首要问题。那些捕食家畜的雪豹，尤其是反复地或大量捕食家畜的雪豹， 常常被愤怒的牧民们猎杀以示报复。 

□ 专家建议  

引进“绿色赔款”保护雪豹 

    马鸣介绍说，在有些国家，以政府补助形式来保护雪豹的做法已经产生了良好效果。

    据了解，在西伯利亚图瓦山区和蒙古国的阿尔泰地区，家里的牛羊被雪豹咬死的农户，都可以从动植物保护者处得到赔款，他们称之为“绿色赔款”。这是世界自然基金会（WWF）和国际雪豹基金会（ISLT）当地办事处的环保人士为了保护雪豹所采取的一项积极措施。他们用这种方法避免受损害的农户对雪豹实行报复，阻止猎杀。

    马鸣建议，新疆也可以借鉴这种经验，补偿牧民因保护雪豹带来的损失。具体做法之一是，可以组织当地的特产，如手工艺品，拿到外国或内地沿海城市进行拍卖，所得收入再返还到保护雪豹的工作中。

    据了解，由于近年来采取了有效保护措施，中亚某邻国的雪豹数量开始回升，雪豹数量从上个世纪８０年代的近２００只，上升到目前的近２３０只。 

□ 下步工作  

与相关部门建立合作项目 

    雪豹项目组计划，在下一阶段的工作中继续与当地调查者合作，完成实地调查数据的采集工作。开展物种非法贸易调查人员的专业技术培训。

    项目后期，准备在资助方的帮助下，共同在乌鲁木齐、北京等城市的校园内或公共宣教场所进行调查成果图片巡展。

    还将与新疆涉及雪豹制品贸易的相关部门（如林业厅、当地公安、海关边检等）建立信任的关系，共同开展此后可行的合作项目。

□ 相 关 组 图  

    在托木尔峰保护区的核心区，队员们见到了雪豹的足迹。队员们忙着拍摄、记录，并作了鉴定和测量。虽然很疲劳，但大伙还是显得很兴奋。  

    木扎特河边的野外宿营。  

    冰冷的河水中，队员们卷起裤管过河寻找雪豹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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